“寒,你像贝壳,你说呢?” 虹说这话时,我很想看清她的表情,可她是背对着我的。虹这样说后,我的另一个世界里,再也没有了她。
[邂逅]
当法师是很穷的,尤其是男法师,还常被人欺负。每当倒地,看着别人捡走本属于我的东西,除了叹气,也只能认了,和生活中一样,软弱。 然后,在面对死这个字已经麻木时,虹的手伸了过来,它的细腻让我一时没有意识到去甩开,注定了今后好久也甩不开吧。 虹拉着我,我轻声问了句“去哪”,她白了我一眼,吐了一个字: “杀!” 然后,她,一个27级的道士,帮我报了仇,当看到那30级的武士倒地时,我皱了皱眉。也许是天性孤僻导致的懦弱,即使在游戏中,我也总是练级、练级、练级......“死”,我没有感觉。 是应该没有感觉的,然而第一次,心中有了一种报仇的快感。
“为什么不报仇呢?”虹打字很快,应该是个很活泼,朋友很多的人,“怕红人?不会吧,是他先动手的。” 我转身就走。在我的对女人微薄的认知里,这种女人代表了两个字:“麻烦”。
她追上来:“你是这种人吧,生活里怕事,游戏里也放不开?” 我嘴角扯了一下,不想理她,却被刷来的一群怪缠住。这倒好,她更是滔滔不绝了。 “我好妒忌!”她突然这样说,在我不解的一瞟后,她继续,“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开口呢?我妒忌你的那些朋友----你有朋友吗?” 朋友?当然有,很多吧,谁没有朋友呢?可是,在传奇里,我是真的没有朋友。我不需要朋友,我靠自己,一步步从0级升到23级,累了,找个安静的地方躺下;没钱了,挖两个小时的矿。传奇里,我一个人,一个人的传奇是我,我很自豪。
“你不怕死吗?”她音量提高了。然后,我中毒了,然后,有人补了我一刀,然后,她加血给我,再然后,她干掉了那个无聊的人。
“有没有很痛快的感觉?”她指着满地的超蓝问我。 有吗?这样就能很痛快?杀人,会很痛快? “该有吗?”我开口。那一瞬间,我仿佛看到她眼中的欣喜,是错觉吧。
“不该有吗?杀这个禁忌的字眼,只有在这儿才不被当做罪大恶极。这是个江湖,这个江湖的规则就是:看不惯就砍,看得上就抢。杀人只是为了寻求快感,干掉一个,心里不是很满足吗?在PK的过程中,会不会心跳加速。那颗心,就像要蹦出胸膛,那些血液,就似要冲破血管,这样的感觉,你终身难忘。” 心跳?心,不是一直都跳动着吗?一下子、一下子,怎么会蹦出胸膛呢?血液,一直流着的呀,怎么会冲破血管? 这时,那个30级的武士带着帮手冲了过来,我直觉得想跑远,但仅躲在一边,冷眼旁观。虹显然成了猎物。然后,我看见了不知是第几次的死亡。排骨碎了,然后,虹中毒了,走了几步,倒下了。 我应该走开的,可惜她是个麻烦,她在倒下那一刻,竟然叫了我的名字:“易水寒!” 我是被她下了蛊了,竟向那武士跑去,当他倒地时,我呆愣着,任凭另一个人一刀刀砍我在地。倒下,下线,靠在椅背,握鼠标的手垂下,长长的吁了一口气。 虹说:当武士倒下时,我心中闪过快感;心,快要蹦出胸膛;血液,快要冲破血管。 好像有什么快要碎了,要融化了,要被撬开了......
[打劫]
法师,钱总是不够,这时,就会去挖矿。看着小石块向四周绽裂,就想到那次杀人,心就又跳个不停,握着鼠标的手又要垂下。
那个叫虹的,后来又去哪了?路人谈话里,总有意无意提到她,听说上次攻沙,她等级低,竟坚持到最后,听说那个叫“疾风”的沙城主对她很照顾,听说她最近干起了打劫的勾当。 真是个会玩的人,我笑了笑。 就在这时,一只斧头敲在我头上,我转身,就见排骨对我咧嘴笑着,它身后,探出一颗小脑袋,也这样笑着,我不禁打了个寒颤。 这场面,让我想到了鬼娃娃花子。 然后她推开了排骨:“有没有觉得我可爱?” 花子可爱吗?可爱的躲在厕所里杀人的花子?我笑了起来,然后,她也笑了,恍惚间,我该死的真觉得她有那么一点点可爱! 意识到这点,我收敛笑容,转过身去,挖矿。她也挖了起来,我怀疑她是故意来惹我的。
“你不问我怎么找到你的?” 还用问吗?她有什么不知道?我不理她。 “别这样嘛,两个小时前,‘别动我’看见你在蜈蚣,一个小时前‘黄沙百战’看到你挂了,然后刚才,‘呼啸山庄’告诉我你在这挖矿。嘻,我就来了。”
“你朋友很多嘛。”
“别一脸不爽,你也是我朋友呀。” 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承认过,想反驳,见她那臭屁笑容,我低咒了一声,没有说话。
“别干这没意思的活了,走,我带你去见识一下。” 于是来到毒蛇丛林里找了个地方,面对面坐下。她歪着头,半眯着眼看我,笑的很贱,我瞪了她一眼,偏过头去。再转过来时,她却不知何时凑到我脸前。 我敢肯定自己脸色发白了,有一种PK的感觉。和她这么近,让我浑身不舒服,像什么呢?就像一个喜欢独眠的人身边多了个人睡,就会一夜失眠......等等,怎么会想到这来?我发现脸有点烫。
“你怕我呀!”她注视了我整整半分钟,然后“卟哧”一声笑出来,大笑,狂笑(用在她身上一点也不为过)。
“别笑了。”我不喜欢她这样的笑,让我心里不舒服的笑,好像被人看穿了一样,而我,一向是一个人的,我不需要有人看穿我。 我说,我想走了,她却一跃而起,带着排骨冲出去,堵住一个小法师,咧着嘴笑。
小法师怯生生的问:“什么事?”
“什么事?打劫!身上有什么好东西,拿出来,不然的话,哼哼哼......” 我发现她很有演色狼的天赋。
“你......想劫财?”
“哼哼,我劫财,他,”虹指一指一脸茫然的我,“劫色!” 我跌坐下来,是真的从椅子上坐了下来,吓得网吧老板久未回魂。 当我重新坐稳时,小法师已经倒在地上了,虹正开心地哼着歌,对小法师的哭爹喊娘只回了一句: “谁叫你这人妖抢过我的半月极品,在比奇!” 这才知道女人,真是记仇的生物。 后来偶尔问到那人妖的事,虹才说她找他很久了,知道这是他必经之地,所以才报复的。还说了一句:“在传奇里呀,周边跑的,多半是人妖。” 人妖啊,那虹呢? “你希望我呢?”她反问。 我说我希望,因为我一直想找个摆脱她的理由,不成理由的理由。虽然我知道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到我一个人的传奇,但我希望这一天尽快,拖一分,就少一分,就碎一点。可当她踹了我一脚并说:“我是人妖早P了你了”时,我心里,竟没有多大的失望。 我想,我不但懦弱,还自虐。
[虹,虹...]
我升到28级时.已过了两个多月。这些日子里,陪伴我的都是虹,可她却只升了两级。她贪玩,这我是知道的。传奇只有一个,但每个人的传奇又不同,一个人的传奇是我,一帮人的传奇是虹;男生的传奇是闯荡江湖,女生的传奇是享受江湖。女孩子的虹,乐子不断,最近,又迷上了赚钱,拼命赚呀,还逼着我走亲访友。女人到了29,都这样? 可我知道我终究是一个人的,我的心中永远不可能放得下别人,因为这是我的心,即使是虹,也一样。 于是,那时,我不耐烦了,为什么我要和这个女孩到处干些有一搭没一搭的无聊事情? 她惊讶的看着我:“你不知道吗?这些全是我的朋友。”
“可为什么你的朋友,我就该认识?”我一直是一个人的,我不喜欢她的那些朋友,太热情,和她一样,太热,让我受不了,尤其是那个叫“疾风”的,我不喜欢他,一点也不。 “不要这么见外嘛,好歹,我也是你的第一次呀。”虹仍旧笑着。 “什、什么哦,你别胡说!”我脸烫了。
“这是事实嘛。”她嘟起了嘴,“我想你现在也应该交更多的朋友了,在传奇里,没有朋友是不能生存的。” 那是你的想法罢了,我无语看着她。那时我就想了,这样下去,我一个人的传奇,就会慢慢消失,我不愿意。
“你不作声,就是默认了,那我们这就进城去,入了沙巴克,你就有很多朋友了!” 我甩开她的手:“才不要!” 开什么玩笑,我的传奇,为什么要入那个家伙的行会!
“啊?”她没有听清,这没有什么,但我却冲到她面前,一字一句说了很多,我想我这一生,都没有说这么多过。 “我说,我不要加入那个行会,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入会?传奇一直是我一个人的,我不要其他人来介入。什么朋友,有哪个朋友比自己更了解自己?你一直都是这样,朋友朋友地在我身边打转,我的生活被你搞的一塌糊涂,我不需要,你知道吗?一个人够了,就我一个人够了!” 看吧,多么简单就说出来了,一点也不难,我为什么还要犹豫两个多月? 她呆在那儿,仿佛被什么钉了一下,黄沙漫天,打在她脸上,打在我眼前,让我看不清她,更看不清我自己。滚滚的喧哗中,我听见自己用那平静的口吻,慢慢控诉,没有表情的表情,依旧是我,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,每说一句,什么东西就冷却了一点,凝固了一点,关闭了,锁紧了。 她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说什么,直到她背过身,才留下一句不着边际的话: “寒,你像贝壳,你说呢?” 虹就这样从我的生命中走了,进了本属于她的城中,我仿佛看见她身边站了一个人,但我看不清,揉揉眼睛,为什么还是看不清呢?黄沙打在我身上,可笑吗?我竟觉得很疼。
我想,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的。现实中孤僻,游戏中如此,心中,更是这样。虹不应该叫虹的,彩虹,不都是转瞬即逝吗?她又能祈求存在多久?带来了什么,带走了什么,都不重要,我依然是我。唯一不同的是每每经过那个城门口,都会朝那儿看一眼,仿佛那儿有个熟悉的影子,带着傻头傻脑的排骨站着,然而,每每这时,就什么也看不清了。直到很久很久后的一次,我看见排骨变成了狗,虹的身边也多了一个人。 这时,心又跳动了,想到了虹的“我是你